被網友戲稱為“窮鬼套餐”的米村拌飯,以不到30元一餐的親民價格,于過去產三年中快速崛起,門店從2021年僅有300家,上升到2024年的1800余家,營收已在中式快餐領域名列前茅。這也讓創(chuàng)始人周強提升了信心,擬定開店1萬家、香港上市的目標,網絡上也流行起了學習米村拌飯組織機制的潮流,甚至養(yǎng)了一批教授米村拌飯組織機制課程的培訓機構。然而僅一年,根據(jù)報道,周強便于今年4月在公司年會下“罪己詔”,決定暫時停止招募合伙人,亦即暫時停止規(guī)模擴張,進行組織變革。
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?
浩富同人組織專家團隊以此案例為藍本進行了研究,對連鎖餐飲業(yè)的組織戰(zhàn)略問題,提供了我們的見解。
01 來時的道路:“三合一機制”
米村至今沿用的組織機制,其核心內容是“合伙人制、賽馬制、師徒制”。合伙人制解決擴張資金問題,賽馬制解決人才評價晉升問題,師徒制解決人才培養(yǎng)問題,并將激勵制度整合進這三個機制構件。綜合歸納如下表:
主要內容 | |
合伙人制 | 財務合伙人,獲取門店等資源,并投入主要資金 |
事業(yè)合伙人,區(qū)域經理、單店店長、員工構成,經營門店,并投入小比例資金。 總部合伙人,品牌、供應鏈賦能,不投入資金 | |
賽馬制 | 每月會進行ABC評級,A級店長獲得分紅激勵,C級則面臨淘汰風險,包括強制更換店長或調整股權結構 |
師徒制 | 老店長通過培養(yǎng)徒弟獲得新店5%的分紅 |
注:表中概念名稱由本表制作人根據(jù)性質擬定,與米村拌飯組織內部稱呼并不完全一致。 | |
據(jù)媒體引用米村創(chuàng)始人周強的話,這套“三合一”機制是由海底撈旗下咨詢公司幫助導入的。這套機制幫助米村拌飯以每年門店數(shù)量翻番的速度高速擴張。
02 擴張快了,但經營數(shù)據(jù)難看。問題在考核?
比如盈利分化懸殊:米村東北縣域店回本周期可縮至0.23年,但南方非韓餐區(qū)超40%門店需8個月以上才能止損。米村歷史所有門店的平均經營年限僅為1.9年,經營超過5年的老牌門店只有118家,占比僅6.63%
另一方面,即使在“韓餐區(qū)”,高速擴張也帶來平均利潤的下降。據(jù)公開資料,米村拌飯面臨著東北市場的紅海廝殺。比如在延吉,市中心500米內聚集著3家米村拌飯門店,直接導致客單價從28元跌至22元,部分門店月利潤不足5000元。
最后是人才流失隱憂。據(jù)媒體報道,2024年米村拌飯員工總數(shù)突破2.9萬人,但“嚴苛考核”導致店長主動離職率攀升,部分區(qū)域員工月流失率高達16%。
根據(jù)資料,米村拌飯考核體系非常繁雜,設立了“米村戰(zhàn)斗值體系”,并且除了通過后臺數(shù)據(jù)進行每月一次的考評外,還有“神秘嘉賓”暗訪打分。在這套考核體系下,2024年竟然發(fā)生了有27名店長刷單拼考核的事情,其中有的還是在僅有10年歷史的米村干了8年的老臣。
03 應對:路徑正確嗎?
2025年四月,周強在米村11年店慶年會上表示自己從第一家店到第1000家店時沒有考核,也從來沒有讓合伙人虧錢,是自己忘掉了初心,“若萬家門店的夢想建立在痛苦之上,我情愿放棄。”宣布決定取消門店等級考核,暫緩擴張,并且承諾回購那些虧損的門店。
據(jù)說,周強的話音一落,年會現(xiàn)場有人哽咽啜泣有人歡聲笑語。
04觀察之1:米村的變法忽視了什么?
從媒體引用的周強本人的表態(tài)看,似乎米村員工以及周強本人都認為考核制是“萬惡之源”。
不過事實上,米村拌飯并不是真的取消了考核,只是取消了門店評級制,并修改了考核指標體系,改為采用“顧客體驗”和“員工體驗”兩個維度、共三個指標進行評估,即:堂食復購率、堂食日均來客數(shù)、人員流失率一共三個指標相加,并在年終疊加年度經營數(shù)據(jù)的分數(shù)。
此外,新的考核“重在選拔獎勵對象”,而不在“淘汰”。周強對媒體表示:“取消考核后,門店不再分A、B、C,沒有賽馬和淘汰,你做得好或不好,都是那些工資和分紅。我和店長說,你們啥也不要想,就拿一顆真心去愛顧客、愛伙伴,也不用像以前似的,擔心是不是神秘嘉賓又來了、稽查又來了。我想讓米村能把大家的愛、信任釋放出來。”
在年會上周強宣布取消考核的同時,還宣布了一系列“福利政策”,包括恢復門店過往的“幸福每周一”活動,1000元的月度門店福利費用改由總部支付,不再由門店負擔,“爭取大區(qū)前三、小區(qū)前十、店長排名前五十的伙伴今年10月海外游”等等。
從米村的變法措施來看,似乎主要是沖極高的店長流失率去的,按周強說法,要改用“愛和信任”去經營,也因此有媒體將報道冠以“米村要做餐飲界的胖東來”的標題。
但是,我們的判斷是,米村改制思路的起點可能偏離了標靶。
表面看來,的確是“賽馬制”(評級制)加速了員工的流失。但根本的原因并不在這里,而是“大多數(shù)店賺不到錢”——門店(員工)賺不到錢,即使沒有考核,也是留不住人的。
要想門店能夠賺到錢,改善客戶體驗似乎是自然而然的邏輯起點。但是,在門店業(yè)態(tài)中,除了客戶體驗之外,門店選址、門店密度也是并行的“入射性”指標,而不是“反射性”指標。門店選址不對,門店密度過大,單店平均客次流量不足,會使營收利潤不足以支持“客戶體驗成本”,更不用說無法支持“員工體驗成本”。
我們判斷,米村經2024年平均單店利潤率大幅下降,是由于把高速擴張當作了第一目標,而忽視了門店選址、門店密度這兩個因素。
05 觀察之2:慢下來是對的,兼論快餐業(yè)的人力資源特征
盡管連鎖快餐業(yè)都有一個夢想,那就是將餐飲“標準化”,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像工業(yè)產品流水一樣制餐,然后才能做到“可復制性”、可極速擴張性,但這里有一個基本問題:餐飲畢竟不是工業(yè)產品。工業(yè)產品化跟食客體驗,是一對矛盾體。
所以,作為餐飲業(yè),極速擴張的一個巨大的阻力便是:如何能夠快速生產復制“顧客體驗”——包括店長、制餐員、服務員整體的培訓。這是一種“手藝”,而不是“工業(yè)品”,標準、高效的培訓可以起到作用,但“熟練過程”仍有時間的限制,而不可能無限縮短。
06 我們的經驗
我們的經驗是:經營戰(zhàn)略和組織戰(zhàn)略,是一體的兩面,常常把它們放在一起考察,然后制定解決策略。
有的時候,解決組織問題的機關,在經營戰(zhàn)略上(比如,在本案例中,門店選址和密度控制)。
有的時候,解決經營問題的機關,在組織戰(zhàn)略上(比如,在本案例中,店長、制餐員、服務員整體的培訓)。
在米村這個案例中,我們的看法是:
? 在一段時間里慢下來是對的,但這個策略的主要目標并不是“愛和信任”——愛和信任是美好的,但在一個稍有規(guī)模的組織(更何況是個萬人以上的大型組織)中,它只能以其它方式建立。這個策略的主要目標應是改善門店選址(包含密度控制)。
? “賽馬制”并不是“惡之花”。它只是需要使用正確。在本案中,它不需要取消,相反,它只需要一些改良就可以很好地發(fā)揮作用,比如修正非入射性指標,并適度拉長考核周期——學習“客戶體驗的生產復制”手藝,是需要一些時間的。
? 更多的福利政策不會帶來“愛和信任”;相反,如果使用不好,它會同時帶來財務和激勵方面的雙重負效果——這一點已被很多組織驗證——從稍具規(guī)模的組織到大型組織中,都不泛例證。
? “門店不再分A、B、C,沒有賽馬和淘汰,你做得好或不好,都是那些工資和分紅”,跟沒有考核是一樣的。在組織中,選拔、考功、計俸(賞罰)、立法四柱,一樣不能少,否則大廈必傾(參考:從《管子正世》看削谷填峰策略的實施)。
(本文資料參考以下來源:《11年開1863家店后踩剎車,他想成為快餐界“胖東來”》,中國企業(yè)家雜志;《風口浪尖上的米村拌飯,壓力正在顯現(xiàn)》,中原新聞網;《米村拌飯1855家店背后的“逆天改命”:超40位員工年入百萬,大區(qū)冠軍將擔任輪值COO》,財經網等)